冰沼

一棵冰沼草。
谢谢你们喜欢我的文章!♥
锐意填坑中
日向君,最喜欢了(〃∇〃)
狛日only ,别的好吃的粮也会偶尔吃吃x
头像by漫子太太

狛日-No Adult's Land

×情人节贺文!大概是苦而微甜的黑巧克力的味道,大概x

×有过去捏造,就当这是平行世界里发生的事情吧orz稍微有本篇四章五章的影射……

×有嘴对嘴喂食巧克力情节,对此不适的话,呃,第四节之前都是安全的……

×小学生真好啊,忍不住写了…… 

×可能有ooc,请注意;文内涉及个人理解,如果和你的观点不同,也请多包涵> <

 

-0-

我深爱着那个孩子——但我把他忘掉了。十二年间我没有一刻想起过他,纵使后来我们再次相遇,但那毕竟是十二年之后,也是和当初完全不同的场合了。我们没有一人还像过去那样,矮矮小小,身上带着奶香气,会在阳光下向对方露出一个完全快乐且纯洁的笑脸。我们的重逢里,没有一个要素能让我想起过去那个小小的他。

其实这也只是我的分辩之词而已。谁都无法要求自己的旧相识在十二年间毫无变化——没有变化就意味着没有成长,我也不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是的,完全忘记他、不去想起他,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也是十二年间我一直努力着才最终做到的事情——

十二年间,我没有再吃过巧克力,也没有庆祝过情人节。这就是我为了交换遗忘的结果而付出的代价了。

 

-1-

那时,我们谁也不清楚那个日子有着什么含义。

——所谓的那个日子,指的就是2月14日,就是情人节,是粉色的日子和甜腻的日子。我是个幸运的孩子,父母性格温和也非常相爱,但是因为他们从不在我面前提起“爱”,所以我一直把这一天当作巧克力日或者甜食日对待。

顺便一提,自从我被母亲带回家来的玫瑰花刺过手指之后,我就下意识拒绝了解关于玫瑰花的任何知识了,所以我也不明白这一天人们互赠玫瑰花究竟有什么含义……要是我愿意去了解一下的话,或许不至于无知到这个地步。不过,这只是题外话啦。重点是,对我而言,这一天的特别之处仅仅是我能多吃几块巧克力而已。

而八岁的日向君或许连这样的认知也没有。那是在后来的交谈里我才发现的事情,其实第一眼见到他时,我还以为他是个比我幸福得多的孩子……这和十二年后我再次见到他时的印象不谋而合,我一直以为日向君拥有比我厉害得多的才能。真容易让人误会啊,他的开朗和他的自信。

又扯远了。我不过是想从我对他的第一印象说起,不知为何却多说了这么多的废话。总之,我初次见到日向君时,他正大笑着,在令人目眩的阳光下,他洁白的牙齿和带着湿润感的粉色唇瓣无比鲜明,草绿色的眼眸也因他高昂的情绪而弯起,来往的路人只要多看他一眼,想必也会发自内心的和他一同笑出来。就是那样一张充满感染力的笑脸,我从没能那样笑过。

我不由得呆呆站在路边,凝视他独自一人荡着秋千的样子。

那时,我只有八岁,他也只有八岁。很遗憾那时不是夏天,我们谁也没有穿着短裤就跑出门来玩。我穿的也许是一件连帽衫吧,衣摆上也许绣着绿色的胡萝卜和红色的胡萝卜,我记不太清了。不过在这段回忆里,我穿了什么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重要的是同样只有八岁的日向君穿了什么——他穿着一件白底缀红线的棒球外套和一条裤腿略宽的儿童牛仔裤。他暴露在外的肌肤泛着蜜糖般的光泽。太可爱了,也太有活力了,这身服装配上他大而明快的笑容,简直有如天使一般。

就因为这样的印象,我擅自认为他是比我更为幸福的人,或许这也是我初次见到“希望”的光辉,我说不清。说到底这件事我刚想起来不久,而且过去和现在的区别在记忆中——尤其是相似的记忆中是模糊的。在那时我就看出了他正闪耀着希望的光芒,还是我将现在的印象强加到了记忆中那小小的日向君身上,真相究竟是如何呢?但是人不可能进行时间旅行,我再也无法回到十二年前去问问八岁的我当时的想法了……所以现存的最接近真实的资料,竟然只剩我这个废物虫子的不可靠记忆了。

这个认知真令人恐慌。

话说回来,日向君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啊。让我想想……是在程序里、我们踏上第三座岛以后发生的互相杀戮事件中吧?唯独日向君一人看到了作为犯行预告的视频,如此重要的证据完全由他一人的记忆保留着,相当于我们全员的性命都维系在他的记忆之上啊……即使如此还能冷静地作出最后的推理,找出了真正的犯人,真不愧是日向君。

就让我在我模糊的记忆里回溯吧。或许这个画面中最重要的不是他那时是否展现出了将来会大放异彩的与希望相容的奇妙特质,而是,……

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是否有着伤痕。

究竟有没有呢?青紫的瘀痕,烟头的烫伤,掌印,指甲掐出的痕迹……我想不起来,也许真的没有吧。

就算是有,那时的日向君也绝对不会让这些伤痕暴露在外的。他穿着长长的外套和裤子,与其说是要向外人掩饰自己身上的伤,不如说是他自己也想要遗忘掉那些痛苦。之所以穿着略宽的裤子,或许是因为不想被布料弄疼。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外面露出灿烂得无可比拟的笑脸,是因为想要把在家里错过的快乐弥补回来。

当然,这些完完全全、彻头彻尾只是我个人的揣测,是我十二年以后更了解人心所能抱持的恶意之后对偶然记住的一个画面进行的态度随意的揣测。真相究竟如何呢?我是再也不可能知道了,因为和我不同,日向君已经把我们十二年前曾见过一次面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而我也羞于向他提起这件事。加之,新世界程序让我、不,让日向君明白了一件事——不要执迷于过去,尤其是黑暗的过去,我就算跟他说起,他大概也只会说一句“是这样吗”然后就继续工作去吧……

十二年前的我想必很喜欢他,而且从那一刻起就深深爱上了这个孩子吧,因为我喜欢漂亮的东西嘛。究竟是因为日向君我才喜欢上了漂亮的东西,还是在喜欢上漂亮的东西之后我才遇见了日向君呢?这又是一个说不清先后顺序的难题。不过玫瑰花很漂亮,我却讨厌它呢。算了,提出这一点也说明不了什么。

总之,就像是想要靠近太阳、花朵、广场上的白鸽、能唱出优美歌声的女歌者等等美好事物那样,我想必是下意识的向日向君走过去了。或许那时我在想一件事:明明我是一个多么幸运的孩子,我的父母如是说,我的亲戚如是说,我的邻居如是说……但为什么我得不到他那样的笑容呢?

我可能是为了向他学习快乐的技巧而接近他的吧。

不擅长交朋友的我在那天出门时也没有忘记带上杀手锏。在和他对话前,我想必是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到了两块巧克力以后,我才安心下来,继续走向那个独自一人荡着秋千的孩子——一定是这样的,如果手上没有糖果一类的小零食的话,我绝对不会去主动接近什么人。但这屡试不爽的一招我只用到了十岁,那之后我发现孩子们变得难以应付了,我便再没有交到多少朋友。

 

-2-

我是不清楚在那特别的一天里巧克力有着什么特别的含义的,但我的父母一定知道,因为巧克力是他们摆在桌子上的,我只是在出门时随手取过来并且塞进了口袋而已。

我带着两块甜腻的糖浆凝结而成的块状物走到了秋千旁。日向君发觉我在靠近他,便向我投来一个可爱至极的疑惑眼神。他让秋千慢下来,然后用他软软的童音问我:

“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他竟然首先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听上去就像是他一直准备着帮助别人似的。那时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了以后我便觉得“日向”这个姓太适合他了。当时的我也越发觉得他真是个幸福的孩子,说不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他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爱,所以才形成了这样的性格——会对遇到困难的人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的性格。

如果我可以抱一抱他的话,我就能确定无疑地说,他一定是我遇见过的小孩子里面最温暖的一个。

可我不能直接地回答这个问题。确实,我是要问他什么才靠近他的,但是我也不仅仅是想要向他寻求帮助而已……我非常、非常想和他做朋友。这个念头越来越鲜明,于是我迫不及待的把口袋里的巧克力掏了出来,捧在掌心里递到他面前。

“我……我是……”

面对着他疑惑的、闪闪发亮的眼,我做了一个深呼吸,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以蚊子哼哼般细微的声音说出了我的请求:“我是想问……你能做我的朋友吗?”

他努力绷直了脚尖,鞋底刮蹭着铺满沙子的地面,秋千完全停下了,然后他向我露出一个毫无戒心的笑容。

他并没有接过我的巧克力,我顿时慌得不行,若不是他还在向我微笑,我大概就转身从他面前逃开了吧。

“你当然可以和我做朋友啦,”他说,“可是交朋友的第一步不是送给对方糖果哦。”

我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明明收到我的糖果的小孩子都会露出开心的表情,此后即使他们不会好好听我说话,至少也不会向我露出厌恶的表情,我就擅自认为我已经和他们成为朋友了……难道不对吗?

“不对哦,交朋友的第一步应该是两人互换姓名,也就是自我介绍啦。”他眼睛一眯,再次露出让我停下脚步的那个可爱的笑容来,然后告诉我,“我的名字是日向创,日——向——创!你叫什么名字呢?”

“狛枝……凪斗……”

“好,我们已经是朋友啦!”

在他看来,交朋友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趁我愣住了的时候,他坦然地伸出手,从我的掌心里拿走了一块巧克力,说道:“交朋友的第二步才是互送礼物,所以现在我可以收下你送我的糖果了……诶?这是软糖吗?”

我定睛望去,发现他指间的巧克力被捏得变形了……我立刻明白过来,并且羞耻得无地自容了。

这样的气温下,巧克力是不会融化的——但是不巧,见到日向君之前我把它们捂在了外套的兜里,甚至把它们握在掌心之中,大概是因为这样,那些甜腻的糖浆从冬眠中苏醒过来,像春天里的冰河一般恢复流动了吧。

我连忙把巧克力抢回来。虽然想把手里余下的还保留着基本形状的那一块换给他,但是既然有一块融化了,那另一块的状态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日向君歪过头看着我,显然是察觉到了我的苦恼和羞愧。

“要不然……狛枝,我们去沙池里玩吧?”

他一定是出于体贴才这么说的。

首先,秋千是只能一个人玩的游戏项目,因为总不可能让两个八岁的小孩子互相推秋千吧,就算是我,当时也是有这样的危险意识的。

另外就是,在我们走到沙池边上时,日向君从我手里轻轻拿走了那两块巧克力,放在地上——然后他就在巧克力的旁边坐下了,扬起脸冲着我笑道:“是不是等一会儿它就不会这么软了?那我们就一边堆沙堡,一边等它凝固起来吧。”

 

我会爱上他,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可爱”这个词不仅仅是用来形容大眼小脸乌发雪肤的女孩子的,当然也不仅仅指皮毛绒呼呼的小动物。当我们说某物/某人非常可爱的时候,让我们说出这句话的决定性因素并非他们的外表、声音或者别的什么,纯粹是因为我们发自内心的、由衷的认为,在我们面前的这个事物/这个人,真的非常值得我们付出珍贵的、名为爱的感情。

从我觉得那个灿烂笑着的孩子可爱的那一刻起,我爱上他就是注定的结果了。

但是,在我被盲目的爱、盲目的“日向创是完美的存在”的期待遮蔽双眼之前,我该好好想想的——这世上真的存在完美的人吗?日向创真的是完全符合我期待的存在吗?如果和我预料的不同,日向创其实并非我所想的那个将交朋友视为非常简单的事情、并且也非常幸福的孩子,我该如何面对这份心理上的落差?

伴随着我的遗忘,这个重要的、无比重要的问题被我忽略掉了。十二年间,我在追求着绝对希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否认着没有才能的人、仰慕着拥有才能的人;虽然口口声声说“只有跨越绝望才能诞生出我所想的绝对希望”,却亲手设局想要将一度陷入绝望的同伴置之死地。

啊,不过后半段也是拜“遗忘”所赐。目睹了第一次的互相杀戮学园生活直播后得到的教训被我忘掉了——我忘记了自己已经开始寻找普通人身上蕴藏的希望的可能性,而在程序中对预备学科身份暴露的日向君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其实十二年前我也做过这样的事:擅自期待,主观上觉得被欺骗,然后单方面终止朋友关系最后与日向君决裂。

但程序中的我和十二年前的我最为相似的一点是:即使如此,我还是爱着他。这是我背过身去,冷静下来以后才发觉的,然而那已经为时已晚了。

死亡和遗忘已经把我们分开了。

 

-3-

在我想起这段久远的往事时,我和日向君也在堆沙堡。这真是奇异的巧合。

他和过去的他都喜欢用双手拢着沙子,先简单地堆出一座小小的沙山作为沙堡的雏形,在此基础上继续雕琢细节。我还记得八岁的他眼睛闪亮地抚摸着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变得温热的沙子,然后抬起头来对我说话的样子。

“你也摸一摸这些沙子吧——因为很温暖,所以会让摸到的人心情也变好哦。”

温暖的事物确实有特别的治愈功能。因为想起了这句话,所以在贾巴沃克岛的沙滩上,我向着正认真地堆着沙堡的日向君提出:

“日向君——我能抱一抱你吗?”

听到这句话的日向君抬起头来,先是疑惑地看着我,然后很快的——脸红了。

“你在说什么?就算是刚才我们做了那种事情……也不至于这么快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吧?”

“更进一步……?不不不,我只是单纯想要抱一抱日向君而已,因为你是超高校级的治愈系啊。”

“……?”

“因为,温暖的东西会让人心情变好嘛。突然想起这件事,所以我突然很想拥抱日向君。日向君当然是很温暖的吧?”

“……你闭嘴。”

“诶?”

“暂时不要跟我讲话。”

“……”

好吧。

日向君也许是恼羞成怒了吧,他低下头继续堆着沙堡,即使如此我还是看得见他脸上的红晕……好了好了,既然只是自己在脑海里自言自语罢了,我就说出来吧,没错,我是个坏心眼的人,刚才我选用了会造成歧义的那个“抱”的用词也完全是故意的。不过他竟然如我所想一般误解了,似乎是个让人惊喜的发展……①

日向君真是可爱极了。因为被下达了“沉默”的命令,所以我反倒能更专注地看着日向君。对,十二年前的我也是这样的——因为我从来没有堆过沙堡,所以面对着沙子根本无从下手,只能一言不发地看着日向君笨拙地拢着沙堆。最开始我连要不要坐下都纠结了许久——我从未尝试过坐在沙地上。

八岁的日向君拉拉我的手,催促着:“快坐下呀,没有人会站着堆沙堡的。”

“站着也没法堆沙堡吧。”于是我只能坐下。身旁的日向君欢快地笑出声来,或许是觉得我刚才那句话很滑稽吧。

我从没玩过堆沙堡这样的游戏。诚然,周末我总是会跑出门,但是我常去的地方是图书阅览室而非公园。像堆沙堡这样的游戏我只是见别人玩过而已。我看着日向君把沙堆的中间垒得高高的,又在这最高的沙堆两旁拢起两个较矮的沙堆。

“你在堆什么呢?”

“这是我想读的学校。”

再看了一会儿,我明白过来了:“这是希望之峰学园?”

他点点头。

“日向君也是有着才能的人吗!”我震惊极了。是我的幸运在起作用吗?偶然遇到的孩子竟然和我一样憧憬着那所充满希望的学园……那时的我还不自量力地期待着自己能展现出某种令世人都为之惊叹的伟大才能,但是毕竟我除了比别人都稍微幸运一些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这过于奢侈的愿望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或许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吧——虽然期待着进入这所传说般的学园,却又害怕这份期待被自己的无能所背叛,所以他们都缄默不言。只有日向君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这句话:我想要进入希望之峰学园。

他到底是如何成为这样的他的呢……肆无忌惮地露出灿烂的笑脸,无所顾忌地说出自己的梦想……他究竟是过着多么幸福的人生,有着多么厉害的才能呢?

这么想着的我可能用太过灼热的目光盯着日向君了,以至于他正要回答时,堆着沙堡的手一抖,将垒得最高的那个沙堆撞塌了。

“呜诶?!”他低下头以后,不知所措地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立刻把先前的话题抛到了脑后。当务之急应该是帮日向君把沙堡重新堆起来——虽然我认为用沙子这种流动性如此之强的物体筑起的沙堡本来也只是用来欣赏它存在的短暂和毁灭那一瞬间的美感,就算倒塌了也不是特别值得惋惜的事情,但是日向君为此而难过的话那就不能光是坐着不动了。

之前也说过了,比起别人来说,我是个稍微幸运一些的孩子,堆沙堡看来也是会被我的幸运所影响的游戏项目之一,我轻轻松松就将自己印象中——主要是从电视和报纸上得到的印象——的希望之峰学园大体上重现了出来。如我所料,日向君露出惊叹的表情,睁大了他那双草绿色的眼睛,显然已经走出了低落的状态。

“你很会堆沙堡呢!真厉害呀……将来你一定能被希望之峰学园选中吧!”

“不不不,怎么会呢……我并没有什么堆沙堡的才能啦,况且沙堡这种随便碰一下就会倒塌的脆弱东西,任谁也不需要吧……”

“诶?我可是很喜欢呢。如果将来你成了沙堡艺术家的话,我一定会去捧场哦!”

日向君像个小大人一般向我做出了承诺。我有些惊讶他竟然知道“沙堡艺术家”,但后来我了解到,他的这项知识来源于他的父亲——着迷地买卖着油画的父亲,以前还会跟着父亲到画廊里去的日向君应该是从画廊主人的闲谈中得知世上还有这样的职业的吧。

“如果我能被希望之峰学园录取的话,一定会在那里见到日向君的吧?”

“啊、嗯……嗯!一定会的,还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吧。会一起毕业,然后成为能够挺胸抬头的人吧。”

这么说着的他似乎在强颜欢笑。

该不会还在因为沙堡倒塌的事情而难过吧……我只好拿起地上的巧克力,太好了它们都凝固了。我将包装纸拆下来,然后在日向君疑惑的目光下,把巧克力块放进了他的嘴里。

现在想想,八岁的日向君也太没有防备心了吧,就那样任由我把食物直接放进了他嘴里……他柔软的唇瓣、温暖的气息都让人心惊肉跳,该说是犯罪的冲动呢还是什么……总之是让人失控的前兆吧……

他的舌头还舔了我的指尖一下。

太令人担心了啊,日向君,如果那个时候你遇到的不是我而是花村的话,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啊,好甜,这是什么软糖……诶诶诶,它还会融化吗?真好吃……”

日向君拆掉了剩下的那一块巧克力的包装纸,学着我的样子,把那甜腻的块状物放进了我的嘴里,笑着催促我:“你也尝尝看吧。”

 

摆在我面前的选项只有一个。

我张开嘴,等着日向君把巧克力送进我嘴里,同时脸上的温度急剧升高,最后一定是红得像番茄一样了。我僵坐着,舌尖感受到那过分的甜腻,唇边也被心无杂念的日向君的手指以令人生痒的力度触碰了三四次,他很快就收回了手。我含着那块巧克力,感觉自己被过分的甜度轰炸得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面对面坐着,一起沉默,一起等嘴里的巧克力完全融化成粘腻的糖浆,一起将它们咽下去。

那是我对情人节最初的记忆,也是我对巧克力最深刻的印象。即使后来我遗忘了这个我深爱的男孩,我依然记得每一次看到2月14日这个日期时呼吸一窒的感觉,甚至有一段时间我开始收藏巧克力,但是后来我想不起来为什么我要这样做,只好默默丢弃了那些收藏品。

要说这是为什么,我很难解释为“我对日向君旧情未了”。或许这就只是延续了十二年的偶发性心悸和甜食厌倦而已。恋爱和生病多像啊,不由自主,来势汹汹,想抽离却要花上好几倍的时间。就算我已经忘记他了,与情感和理智无关的部分却还替我记着那时我的心跳如雷和那时口腔里扩散开来的能够杀人的甜味。大概就是这样吧。

让日向君知道的话,他会怎样嘲笑这个无能的我呢?

 

要嘲笑的话,就连同那天下午的结局一起嘲笑吧。

后来的交谈中,我对日向君的印象被他透露的个人信息完全颠覆了。他不是什么幸福的孩子。他的父亲因买卖油画而几乎倾尽家产,他连巧克力也没有见过。他的父亲和母亲终日争吵,别提情人节能一起度过了,他们就连晚上睡觉都不在一个房间。他在公园里消磨一整天,直到黄昏才会回到家里去。他之所以向往才能是因为父母这样期望着他,日向创认为只要自己有着值得自豪的才能就能挺起胸膛阻止父母的争吵了——八岁的小孩偶尔是会这么想的。

不不不,我说得不准确——只是我单方面认为他并不是什么幸福的孩子而已。日向君自己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哪里不对,但是生活在相爱着的父母的庇护下的我擅自认为他内心痛苦而值得同情,但我陪他堆了一个下午的沙堡不是为了给予他同情的。

夕阳西下时,我终于明白——擅自认为——日向创并没有什么快乐的技巧,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的悲惨而已。我擅自认为自己被欺骗了,被背叛了,我的感情迅速冷却下来,就像阳光从昏线上以地球自转的速度飞快地退却了一般。

我向他道别,然后回家去了。睡了一觉以后,我完全遗忘了这个男孩的事情。

只是,在撕去昨天的那一页日历——写着2月14日的那页日历时,我的偶发性心悸发作了。心跳加速,呼吸停顿,铺天盖地的夕阳——一片金黄色涌回我的记忆里,背对着沙池的八岁的我看见空荡荡的秋千,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它凝固在原地,影子被拖得很长很长。这片金黄色几乎让我窒息。一片有如诀别词的黄昏。②

总之,我把十二个粉色的、甜腻的日子和十二年间我得到过的所有巧克力全都献给了我依旧深深爱着的却被我遗忘了的日向君,当然这也是我擅自的举措。我就是这样一个不在乎别人心情的我行我素的混蛋,我就是这样一个伤害了他人也不去请求原谅的最低劣的废物,就算做出赎罪的行为最后也归于自我陶醉,但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希望日向君永远不要想起他曾经见过我的这件事,我也必须对他作出补偿。

因为即使是背对着他的那个我,也还是爱着他的。

 

-4-

2月14日的下午,我和日向君在贾巴沃克岛上散步,路过那片无名的沙滩、或者说其名为“最初的沙滩”的那片沙滩的时候,日向君突然向我提出邀请。

“狛枝,我们去堆沙堡,怎么样?”

他的笑意从眼睛里产生,再迅速蔓延到嘴角。我连忙说“好啊好啊不嫌弃我这个废物碍手碍脚的话日向君就请随意好了”,然后我们就在海浪一波又一波推上来的白色泡沫边堆了一会儿沙堡。

说是“我们去堆沙堡”,但实际上动手的只有日向君一个人而已。我稍微有些心不在焉,想着今天出门时不知怀抱着什么心情而揣在兜里的两块巧克力。

天知道我有多久没吃过巧克力了。我可能属于那类对咖啡因特别敏感的人,完全受不了吃着巧克力就心跳加速到自以为快要死掉的那种感觉,但是反正和日向君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会心跳加速得厉害,说不定我已经习惯了呢。

于是我偷偷拆了一块巧克力,把那甜腻的糖浆凝结而成的块状物放进嘴里。如我所料,味蕾感受到巧克力特有的那股甜味时我就心跳如雷,那怦怦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在我鼓膜旁一样大声。我凑近日向君,过大的动作把他垒起的沙堆碰倒了,我听见他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绕到日向君的脑后阻断他的退路。他的眼睛像是肖斯塔科维奇所说的春天暴风雨之后的晴空,转瞬间淹没了我。我吻住了他。

两人微张的唇瓣间,半化的巧克力块被我推进他嘴里,他顺从地把它含住。伴着甜腻得快要把人杀死的巧克力的味道,我们互相舔舐着对方的唇瓣,侵占对方的口腔,将溢流的巧克力浆一一吮走,偶尔停下来稍微喘息一下并且混着唾液把巧克力浆咽下去,然后再次吻住对方。

他柔软的唇瓣、温热的气息和我嘴里的那块巧克力让十二年前的那个午后带着能够杀人的香甜气息又一次扑面而来。

是我无论什么时候和日向君相遇最终都会爱上他呢,还是说我不爱上他、不在2月14日这天又一次和他分享巧克力的话我就不可能再记起我曾经爱过他的这段过往?除非我能看见其他的平行世界里我们之间发生的故事,否则这个问题永远也得不到准确的解答吧。

日向君推了推我,第一个巧克力味的吻就此结束。我们面对面坐着,一起沉默。他气息不稳,脸上泛着红晕,低垂着眼睛似乎在想什么事情的样子。

……还没有表白,就对心仪的对象做这种事情的话,确实有可能被对方讨厌啊。

现在表白还来得及吗?要怎么说好呢……不管是八岁的你还是二十岁的你都超绝可爱、之类的?不不不,这也太轻浮了……呃,总之就说我一直很喜欢你?……这也太……太长了吧……

语言都是越简洁越有力的,对吧?尤其是表白的时候……

所以果然还是……

“日向君,我——”

“狛枝。”日向君打断了我的话,“你带来的巧克力应该不止一块吧?”

我连忙把口袋里剩余的那块巧克力掏出来。确实,本来只是想在和缓的气氛下一人一块分吃巧克力、之后再点到即止地表个白,到底为什么自己会鬼迷心窍地做出刚才那种事情啊。

日向君接过了巧克力,低垂着眼把包装纸拆开。

接下来发生的事究竟是我预料之内还是意料之外呢——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肯看我的日向君终于抬起头来,他把巧克力放进了嘴里。

那春天暴风雨之后的晴空又一次把我淹没。

——说起来天空一般都是蓝色的,但是这一句形容让人觉得无论如何都该是在描述绿色……好吧好吧,既然只是凭借最后的清醒而在脑内自言自语而已,我就明说了吧,这句形容真的不是为日向君的眼睛量身打造的吗?

他的眼里有笑意浮现。

 

-fin-

 

①可能大家也差不多忘记了,但是第三节开头狛枝用“抱”的歧义调戏了一下日向……此处狛枝的用词是黄油里常见的代指18禁情节的那个“抱”,虽然另有单纯表示“拥抱”这个动作的词,但是不用这个比较好,对吧koma?x

②原句是“什么是黄昏?——诀别词。”这一句出自阿多尼斯的《在意义丛林旅行的向导》。顺便一提,还有蛮有意思的两句:

“什么是希望?——用生命的语言描述死亡。

“什么是绝望?——用死亡的语言描述生命。”

 

如果你能读得愉快那就太好了。TAT

真诚地祝狛枝凪斗和日向创情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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