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沼

一棵冰沼草。
谢谢你们喜欢我的文章。
锐意填坑中
日向君,最喜欢了(〃∇〃)
狛日only ,别的好吃的粮也会偶尔吃吃x
头像by漫子太太

狛日-静止之物

×双向暗恋,甜到掉牙。我都牙疼。77期生开着船跑掉了以后发生的故事,俗称“狛日船戏”。(不对!)

×要是你看了以后能开心一下就好了!

×对话巨多,因为最近在读物语系列(捂脸)

 

-1-

 

游荡在公海之上的未来号顺利度过了几场风暴,继续着悠闲到似是度假的流亡。

 

双方默许的逃逸,彼此心知肚明的真相,导向的结果是未来机关的追捕并不到让他们难以招架的程度。最近日向总是想起贾巴沃克岛,同样被深、深、深而宽广的海面包围着,如今的他们过得倒是轻松愉快,让他恍然以为甲板就是沙滩了。

 

孤零零的船,不靠岸的船,和岛屿并无区别。

 

最近日向总是想起贾巴沃克岛。摇曳的椰树,炙热的沙子,海波碧蓝。纵然他的记忆已经将那个岛屿美化成度假胜地,他依然认为那里是地狱,魅力与恐怖并存的矛盾之地。从那场诡异的修学旅行开始以来,他就不停重复着建立羁绊、破坏羁绊、再建立羁绊、破坏羁绊的循环行动,或许在田中看来,他和跑轮里不停奔跑的仓鼠没有太大不同吧。

 

前进和停止也是矛盾的一对词语,偏偏放在圆圈里,就能分享同一个含义。

 

“不仅仅是在圆内适用的同义词哦。在现在这片海上,前进和停止不也毫无区别吗?”

 

铛的一声,金属制作的手臂轻轻磕在栏杆上,狛枝凪斗在来到日向的身边的同时出声。动作流畅地靠在栏杆上,他离日向不过四十三厘米,视线没有投向海平面,而是准确地落点于日向的瞳孔。心跳波形有一瞬间的变动吧,日向想。他不自在地避开对方的直视,同时给出反论。

 

“毫无疑问我们现在是在前进着的,虽然过于广阔的海面和稍嫌缓慢的速度很容易给人造成静止的错觉,但是这是不对的。只要认真看看——”

 

“是、是,我知道了哦日向君。不知道日向君众多的才能里,这一次又是哪个才能发挥了作用呢,不过只是一介普通至极平凡至极的路人角色的我是看不见日向君眼里的世界的。”狛枝的声音里带着不合时宜的笑意,“而且我指的不是船的‘前进和停止’,和我相处这么久的日向君应该是最了解我的言外之意的吧?”

 

“……说得这么露骨的话,我怎么可能不明白啊。”日向顿时警觉起来,“狛枝你啊,又想做什么?”

 

“我很露骨地说过的一些话就完全没有被日向君明白到意思啊,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多此一举地进行谨慎的确认了。”

 

“你说过这样的话吗?”

 

“不过也没有办法,不能强人所难,这点我还是知道的。那时候的日向君毕竟还只是没什么用的预备学科而已嘛。”

 

“……那个时候你说过什么露骨的话吗?”

 

“超露骨。不要走啊日向君,留在我身边吧日向君,我想要每时每刻都看着日向君,之类的。”

 

“……没印象。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好了这个话题终止,我快要不认得露骨这个词了啊。”日向皱着眉握住了狛枝搭在栏杆上的机械手,以防他在自己的逼问过程中逃走,“你又想做什么?这次是在谁的船舱里放了炸药?还是说你把船舵给拆了?”

 

“啊,被日向君握住了手。日向君的掌心,很温暖呢。”

 

“……狛枝你,今天是怎么了啊。”

 

“我说我还什么都没做的话,日向君会相信我吗?”狛枝把他的脸凑过来,擅自把四十三厘米的距离缩得更短。

 

“相信。”

 

回答得太快了。

 

不假思索地说出了答案。

 

回答得这么快一定不是因为自己在紧张。

 

“回答得真快啊,日向君?该不会在这种需要说真心话的时刻使用了某种才能吧?”

 

“……我们是同伴啊,怎么可能不相信你说的话。”

 

“嗯,同伴啊。”狛枝轻笑一声,“既然我们还不是朋友的话,特殊情报就不能奉送了。也就是所谓的没有相应称号就无法进入隐藏剧情的设定。”

 

“……那就是朋友。作为朋友,我相信你说的话——这样可以了吧?”

 

“日向君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了和我这样的无用渣滓之间的友人关系啊。”

 

“……”

 

“不过这样子心不甘情不愿的日向君看起来很诱人哦。”

 

“?!”

 

狛枝若无其事地拨开话题,笑道:“特殊情报就是,现在的确‘还没有做什么’,不过很快就会做的啦。航行在大海上的时间太长了,每天每天超高校级的大家们都只是在做着无聊的事情,这样下去我根本不可能再看见希望的光芒。这才是我所说的‘静止’。既非希望也非绝望的当下,根本什么都没有在前进吧?所以,我准备推动希望的诞生。”

 

“这次你再被二大和左右田绑起来的话我可不会去探望你!”

 

“日向君的傲娇属性我已经了解了,所以已经不会再因为这种话而感到受伤了。”

 

“什……难道曾经受伤过吗?!”

 

“所以,日向君,又到了我们一决胜负的时候——像你一贯以来所做的那样,来阻止我吧。”

 

狛枝将机械手从日向的掌心抽出,向着日向挥了挥手,唇形翕动着无声说着“闲聊结束”,转身便走。

 

结果是来下战书的吗……呆望着狛枝那被海风吹起下摆的绿色外套,片刻之后日向选择追上去。

 

 

-2-

 

曾经是有过无法追上去的时刻的。那一次炸弹的冲击力实在太大,而且他对狛枝的行动预料不足,只能躺在地上看着发出威胁语句的狛枝转身离去,背影融入旅馆外的阳光渐而不见。

 

今天的阳光还是很强烈,浅色的发丝映衬着白到透明的狛枝的后颈,让人想到快要融化的淡奶油。日向顺利追上闲庭信步的青年,将他拉到阴影之下。这次日向抓住的是狛枝的右手,不同于冰凉的机械手,这只正常的人类的手掌还带着体温和些微的汗液。

 

狛枝短暂地露出了一个错愕的表情,然后试图抽回自己的右手。日向只当他是在闹别扭,没有理会他的动作,判断了方向以后便往船长室走去。

 

“喂、喂日向君,你这样算是在轻薄我吗?如果是我的左手倒是很欢迎你握住,但是右手的话请放过我吧。”

 

“为什么右手不行?”日向皱着眉回头,“握住机械手的感觉有点诡异,我自己是不太喜欢的。”

 

“握住左手还是我能够承受的幸运啦,可是握住右手的话,接踵而来的不幸可能不是我能够应付的程度……”

 

“所以说为什么握住左手和握住右手会有这样的差别啊?”

 

“日向君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差别大概就是你隔着衣服摸我的胸部和撩开了衣服摸我的胸部吧。”

 

“……………………???!!!我才不会干这样的事!”

 

“说得也对。”

 

狛枝这样简单的承认反而给日向带来了深重的不安。果然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狛枝轻巧地说道:

 

“做出这样充满希望的事情的人只可能是我嘛!隔着衣服摸日向君的胸部和撩开了衣服摸日向君的胸部什么的。”

 

日向握着狛枝的手一个用力,格斗家的才能想也不想地发动了,他一个漂亮的过肩摔便把狛枝丢进了大海里——当然,这只是日向的幻想、或者说梦想而已。

 

“——狛、枝。”

 

“不过呢,承受了这样的幸运的我,绝对会蒙受被日向君丢进海里的不幸的。虽然可能会幸运的漂到救生圈旁边,但是遇见鲨鱼的几率也会大大增加……啊,即使如此,能够以这样的方式成为希望的踏脚石也很不错!这是我梦想中的死法吧!”

 

“你现在就给我进海里去!”

 

暴怒之下的日向创真的一个过肩摔把狛枝丢进了海里,并且不打算给他救生圈了,就让那家伙被鲨鱼嚼吧嚼吧吞了吧——这当然也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借由这样的幻想,日向还是取回了一些平静情绪的能力。他深呼吸几回,把话题绕回最初的问题上。

 

“机械手不好用吗?虽然我很希望能做出一只和你原先的手体验感觉完全相同的机械手……但总归是机械啊。”

 

“不是哦,日向君,并不是因为这只手不好用,我才提出‘有没有隔着衣服’的比喻的。并不是指令延迟、敏感度不高之类的性能上的问题。”狛枝低下头,稍稍屈伸机械的五指,日向偏着头回望,感觉那动作有如冰冷的铁花在掌心绽放。“但是毕竟是机械,硬度太高了些,最近总以为自己戴着一只金属手套。与此相比,右手不就像是裸露着一样吗?”

 

“……绝大部分的人的手都是裸露着的!这一点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狛枝似乎觉得这样真的很奇怪一般,歪着脑袋,露出不敢苟同的眼神。

 

日向把两人还相握着的手举起来,又把自己的右手举起来,循循善诱道:“你看。”

 

“……我现在突然觉得,牵手也成了有点工口的动作了。”狛枝冰冷的手指在牵着的两只手上划动,“裸露在外紧贴的肌肤和相融的两人的汗液什么的。”

 

他捻了捻金属的指尖沾上了的些许的液体。

 

日向创反射性地甩开了狛枝的手。

 

“你这家伙……该不会逼我松手才是你最终的目的吧。”

 

“我可没有这么说过哦。”这么说着的狛枝,露出了狐狸一样狡黠的笑容。

 

 “总之,跟着我行动,不许跑掉。”脑海里闪过一帧爆炸的旅馆的画面,“现在可不比贾巴沃克岛。区区一艘舰船的范围,我还是能轻松找出你的,不管你躲到哪里去了。”

 

“日向君对于躲猫猫这个游戏相当有自信啊!不愧是日向君!”

 

“……我不是在讲躲猫猫这么轻松愉快的事情啊!”

 

“所以说,如果当时遇上的是现在的日向君的话,我那拙劣的计划也不可能成功了吧。不仅单独行动会被制止,而且估计在萌生作案念头的一瞬间,日向君就会觉察到我的想法。”狛枝凪斗的视线游离开来,正常的交谈转眼间成了他的喃喃自语,“毕竟……超高校级的侦探这样的才能,各种各样的才能,日向君也是……”

 

他沉默下来。

 

“……怎么了?”日向伸手在狛枝眼前挥了挥。

 

“没事。”狛枝眨眨眼,微笑道,“走吧,日向君,虽然不知道你要带我去哪里——请多指教。”

 

 

-3-

 

曾经是有过共同行动的时候的。

 

那是日向一直一直记着的——从来从来不曾忘却的——总是总是会梦见的——既非希望也非绝望的,平凡的开始。

 

之后也和狛枝有过一起调查现场的时候,但是日向总是想起的总是忘不掉的总是在推敲着狛枝的想法于是一遍又一遍回放的记忆,总是刚刚见到狛枝的那段时间。

 

“不知道要去哪里的话,狛枝会感到不安吗?”日向一边带着狛枝踏上通往二层的楼梯,一边问道。

 

“不会。”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我是很随波逐流的哦,去哪里都无所谓,只要那个方向有着希望就可以了。正因如此,我才无法成为‘主角’,而只能是一个陪衬的路人角色啊。”

 

“希望、吗……”

 

“被二大同学和左右田同学带出去的那个时候,我也没有任何不安,虽说被袭击的时候有点惊讶呢。”

 

“……啊,是那个时候啊。”

 

“不过现在不会不安的原因,主要还是在日向君身上吧。”

 

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空气里漂浮的微尘清晰可见,闪烁似白日的萤火虫。

 

“我?”

 

“如果是日向君的话,带我去哪里都没关系,想要对我做什么都无所谓。”

 

日向回头,给了他一个不敢苟同的眼神。

 

“不要因为希望啊才能啊这样的原因,就对想要伤害你的人不做出抵抗啊……就算是我想要伤害你,你也不能听之任之吧。我可是好不容易让你苏醒过来的,不要浪费我的努力啊。”

 

“能够提出这么有说服力的劝诫,不愧是日向君!不过如果是日向君的话,就不是因为这些原因,甚至连放弃抵抗也算不上。就像日向君相信着我那样,这是出于我对日向君的信任。如果是日向君的话,是绝对不会伤害我的吧。”

 

日向顿了顿,回过头去。他微微发红的耳尖隐没在光尘之外,那抹暴露情绪的颜色便看不见了。

 

“不过日向君想要对我做什么的话,我也随——时——欢迎!我会不锁门,等着日向君在半夜闯进我的房间的!”

 

“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啊!”

 

“说得也是。”

 

熟悉的对话。日向警觉起来,在驾驶舱门前回头瞪着张口欲言的狛枝:“你要是说出了什么奇怪的话来,我就揍你了啊。”

 

“唔……?想要在半夜闯进日向君的房间是奇怪的念头吗?我倒是日思夜想着这件事,感觉这已经完全变成普通的举动了呢。”

 

“你这是已经完全变成普通的变态了吧!”

 

“说来日向君不可能不锁门,啊,原来这就是日向君所说的‘奇怪的话’的意思吗?也是啊,欲拒还迎比较适合傲娇属性的日向君——”

 

“绝对不是那样的啊!”

 

仿佛赌气一般,日向打开驾驶舱的门的动作稍显粗鲁,门把发出的咔嗒声在无人的走道里听起来格外响亮。

 

“……首先我想确认一件事。日向君之前猜测我要拆了船舵,难道不是开玩笑的吗?”

 

日向把手放在唇边,思考了一下——竟然思考了一下,狛枝的心情有点复杂了:“说出来的时候的确是开玩笑的,但是转念一想倒也不错。啊,不是让你真的拆掉船舵,当然真的拆了也无所谓,区区修理船舵的才能我也是有的。”

 

“…………虽然已经说过几次了,但是日向君,真的很温柔呢。连我想要拆掉船舵的愿望都可以满足吗……不,这是日向君的温柔还是我的幸运?难道是我正好撞上了日向君好说话的时段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时段啊!”

 

“比如吃饱以后、晒着太阳暖洋洋的时候、收集齐了一章内的五个黑白熊摆件的时候——”

 

“你怎么会知道收集黑白熊的事情啊!”

 

“还有和我在同一张床上醒来,一起睁眼看着早晨第一缕阳光的时候。”

 

“到这个地步就完全是妄想!为什么你会有这种仿佛蜜月期间一样的妄想!”

 

“唔……?想要和日向君一同醒来,一同迎接第一缕晨曦,这算是妄想吗?我倒是日思夜想着这件事,感觉这已经完全是普通的日常了……”

 

“彻头彻尾的妄想!醒醒啊狛枝!”

 

日向创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异常激烈的反论……他仿佛能听到言刃唰唰挥落的声音。

 

“也是呢,不久前才终于和日向君确立了友人关系,现在就想要和日向君睡在一张床上,果然是有点不自量力吧……”

 

“实话说友人关系早就确立了,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认为是不久之前啊!”

 

“——那是因为,日向君哦。”狛枝站在航海地图旁,双手插进衣兜,轻声道,“是日向君说我们是同伴关系的。”

 

心跳紊乱一秒。

 

“很奇怪呢。其实我自认为日向君在我身边的时候应该是最开心的吧……但是日向君是不是和左右田同学更加亲近?我时常觉得日向君下意识的在维持我们之间的距离。”他比出“四”的手势,“四十四厘米。明明可以和左右田同学勾肩搭背,可是只要我接近到半径四十四厘米以内,日向君就会不自在。”

 

他的指尖——或许是命运的巧合吧,正指着地图上的图例。

 

“我这样贪心的渣滓,没有办法止步在这个距离之外。”他说,“你看,日向君,我又说了一句露骨的话哦——现在的你能不能听懂我的言外之意呢?”

 

日向纠结地想了一下,试探着回答道:“……就是,从普通朋友变成——”

 

“变成——?”狛枝仿佛一个极有耐心的……幼儿园老师一般,附和道。

 

“唔————密友?”

 

“……日向君觉得是密友啊。”

 

狛枝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遗憾失落的样子。他把手收回裤兜,没头没尾地感慨:“果然日向君还是那个日向君,没什么长进呢。”

 

“……”

 

“但是,我头一次感觉到‘静止’的好处。幸好日向君没有变化呢,虽然已经拥有了各种各样的才能……”他露出一个稍纵即逝的、有点阴郁的笑容,“刚苏醒过来的那几天,我可是一直以为我的日向君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怪人给取而代之了啊。”

 

“?”

 

“那么,日向君,现在是需要我来拆掉船舵吗,乐意效劳!”

 

“你等一等!都说了不是拆船舵啊。”日向叫住转身去拿危险工具的狛枝,移开视线,“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

 

“咦——?日向君理解了我的哪部分心情啊,这个发言真的让我很惊讶哦。”

 

“就是关于‘静止’的啊。”

 

“‘静止’也指向很多东西的静止,比如我们之间的关系,比如日向君的温柔,还比如……”

 

“是指在海上过得很无聊的心情啦!!”

 

有那么片刻,驾驶舱内是被沉默支配着的。随后,狛枝直白地表现出了他的嫌弃:“切。”

 

“又在嫌弃什么!”

 

“日向君真的,毫无长进。”

 

“关于我长不长进的话题就先放到一边去吧!”日向指着GPS仪器,“我是想让你选一个想去的地方。”

 

“让我这样的杂碎来选吗?”

 

“毕竟你是超高校级的幸运啊。”

 

“这么说的意思是,日向君准备让一艘军舰靠岸……?我觉得这会引发外交事故的。”

 

“这个到时候再说。至少,我们不能一直在海上航行吧,身体会吃不消的。但是,回贾巴沃克岛又太危险了,毕竟那里是未来机关的辖地。总之先抱着修学旅行的心态找个地方玩一段时间吧,正如你说的那样,一直隐蔽在海上也不会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只是无用的‘静止’而已。”

 

“修学旅行——熟悉的词语。”狛枝笑起来,“那么,往这里去吧。”

 

他闭上眼睛,手指悬在gps仪器的屏幕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去。被点按的位置旁显示出了小小的坐标。那是南半球的一处海岸,正值阳光明媚的盛夏之时。

 

“如果说这是会带来幸运的选择的话,那么接下来就该是我的不幸了吧。”

 

狛枝的感叹声刚落,驾驶舱的门就被急促地敲响了,花村的叫喊声里带着一股凄惨的味道,隔着门扇传入两人耳中。

 

“日、日向君——我在狛枝的舱室里发现了火药啊!这可怎么办,我完全不会处理!好可怕!”

 

沉默再度支配了驾驶舱。狛枝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后退半步,试图远离日向。

 

“狛枝——你这次把炸药放在自己的船舱里了啊!!不、你竟然真的在船舱里放了炸药!”日向捂住了额头,“跟我过去处理掉你那些危险品!”

 

“这样的日向君和十神同学很像呢……”

 

“最像的只有收缴危险品的举动吧!”

 

“这件事被发现,对我来说还真是相当不幸的发展……”

 

“说不定是未来号的幸运。”

 

日向把驾驶舱的门打开。穿着厨师服的花村辉辉站在门口,瞠目结舌地看着日向身后的狛枝:“日向君把狛枝君带进了驾驶舱?!该不会要利用里面那张看上去就很合适的桌子……让不明的液体沾到海图上再让对方舔掉……诶?!但是这么一来,我打的小报告就被狛枝君完全听见了!”

 

狛枝点点头,向他友好地笑:“听得一清二楚。”

 

“感觉自己快要被杀掉了……”

 

“给我安分一点。”日向回头瞪了狛枝。

 

 

-4-

 

曾经是设想过这样的场景的。那是在修学旅行开始的第几天呢,众人聚集在沙滩上,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玩耍的项目。虽然最后以兔美掏出了泳衣宣告了讨论的终结,但是索妮娅当时的提议还是给日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夏日烟火大会。

 

 

被残余的日光镀上金边的海平面那端的云也黯淡了,星月的光辉逐渐占满了夜幕。远方粼粼的波浪反射着银色的月光,仿佛成群的萤火虫贴着海面飞行。未来号上的灯一盏一盏被点亮——澪田一边兴奋地哼着足以被称作“对人宝具”的不明小调,一边奔跑着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要是船上的灯太亮的话,我们会看不清烟火的。”

 

“但是日向君也做不出去阻止兴奋的澪田同学的事情吧——”

 

“嗯。因为,她现在很开心嘛。”

 

“日向君看起来也很开心。”

 

两人躲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墙面,肩并肩站着。食物在烤架上滋滋作响的声音和众人喧笑打闹的声音就在不远处清楚地传来。

 

狛枝转过头看着日向。日向眺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敛不去。于是狛枝重复了一遍:“日向君看起来,真的很开心。我没有想到日向君会这么喜欢烟火。”

 

“……并不是单纯因为喜欢烟火才这么开心的。”

 

“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呢?”

 

“………………”

 

“笑得牙齿都咧出来了哦,日向君?”

 

“先、先不说这个吧。狛枝,不出去和他们一起玩一下吗?我可是受了他们的托,务必要把你带到甲板上去啊。”

 

“我才不要。”狛枝非常非常困扰地扶着额头,“要是出去的话,会被残酷地对待的吧。”

 

“会被他们感谢和夸奖才对吧。”

 

“接受这种我配不上的来自超高校级的大家的赞誉,对我来说就是残酷的对待。”狛枝叹了口气,“我大概也能猜到日向君在笑什么……一脸听到了巨滑稽的笑话的样子……肯定是觉得我这样的废物竟然会在暗中筹备烟火大会,简直不自量力如螳臂当车蚍蜉撼树夏虫语冰吧。”

 

“可是,你费心制作出来的可以让希望诞生的舞台已经搭建好了哦。”

 

“……谈话主导权被日向君牢牢抓着啊。”狛枝嘟囔一句,然后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去。”

 

“那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吧。”日向轻描淡写地提议,“总不能让你一个人看烟花。”

 

“……这样的幸运有点超额了……”

 

“作为对你努力工作的感谢。”

 

“不不不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

 

“别这么说,”日向转过头来,“我很高兴,因为我很喜欢看烟花——而且还是和你们一起看烟花,怎么说呢,实现了我的一个愿望吧。所以必须得感谢你才行。”

 

“……不傲娇的日向君,让人很难应付呢。”

 

“暂且不谈你拆掉了多少军备用品……明天我得去清点子弹数目了。”

 

“……!”

 

“啊,他们开始放烟花了。”

 

他们远远看着引线转眼烧到尽头,点火的左右田差点没能跑掉、被吓得眼眶都湿了。

 

短暂的沉默。

 

“狛枝你,应该不是故意把引线做得那么短的吧。”

 

“啊哈哈哈,怎么会呢,只是左右田同学运气不好吧。”

 

所幸烟花顺利地在空中炸开了,蓝紫色的光芒星星点点地洒落。

 

“话说回来,狛枝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烟花的……?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个技能啊。”

 

“以前遭遇轮船失事流落异地的时候,我为了赚回国路费而在烟花工房做过学徒,只是这样而已啦。”

 

“好像听到了有点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句吐槽有点无力啊,日向君?”

 

“因为现在心情很放松,所以不要强求我打起精神应付你的话语啊!”

 

“唔?这么说来,白天的时候日向君难道是紧绷着精神来和我聊天的吗?”

 

“……嘛,说是这样也没错啦……”

 

“和我聊天这么令人紧张吗?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我真诚地认为我这样不能令日向君放松地和我交谈的垃圾、废物、蛆虫、残渣应该主动跳进海里……”

 

“跳海算是反应过度吧……”

 

“事不宜迟,若要消灭低等的存在就应当刻不容缓地开始行动,干脆现在就跳下去好了。”

 

“狛枝你给我等一下!”

 

“就将今晚的烟花大会当作我留给日向君最后的礼物吧。请忘记我给你带来的那些不好的回忆,只将今晚的烟火铭记在心……”

 

“不要说奇怪的话!!”

 

“啊,把烟火大会当成给日向君的礼物,这个是真心的哦。”

 

“所以刚才你只要说这句话就可以了,其他的语句奇怪又多余啊!”

 

“为什么和我相处的时候,日向君会感到紧张?”

 

“因为你——”日向顿觉失言,连忙闭嘴。

 

狛枝露出得逞的笑容。

 

这人,很擅长把人带入他的谈话节奏里,然后套话。日向再次清晰地意识到狛枝的可怕之处。

 

“坦诚相对吧,日向君。如果不这样,我们之间的距离是没办法拉近的——只能静止在这里。”

 

“……”日向叹了一口气,“因为你很让人担心。在你身边不是要担心你会出什么事,就是要担心你会做出什么事,我已经习惯在你面前就打起精神应对突发事态了。”

 

“难得坦诚的日向君呢。如果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的话,问到这里也该满足了吧。”

 

“……?”

 

“换一个问法。在我接近日向君的时候——”狛枝身子一转,手肘撑着墙面,将日向困在自己两臂之间,日向的身子一下子僵硬了, “日向君为什么会特别紧张,我想知道这一点的答案。”

 

“狛枝你、玩笑要开过头了哦。”

 

“是在担心我在这么近的距离内用刀子刺你?”狛枝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我就应该和左右田同学做出差不多的笨蛋表现才行……那种毫无威胁感的姿态……早知道的话……”

 

“你不可能不给人带来威胁感吧!”

 

“大失败。”

 

“无法否认。”日向瞪着他,“放开我。”

 

于是狛枝退后,直到后背倚上栏杆。隔着两米多的距离,他说话的声音轻得能被风吹走:“我对日向君,说过很多露骨的话。比如说,日向君是我的本命、我深爱着你……内心深处潜藏的希望,之类的。”

 

“说得太多了一些。”

 

“太多了?……是有点吧。不过,如果能够用这样的行为换来我在日向君心里的特殊地位,那也值得了。”

 

“……为什么想要这种东西?”

 

“因为不想日向君离开我的身边,我想要时时刻刻看着日向君,因为我喜欢日向君。”

 

“……”

 

噗通噗通。

 

日向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无奈地叹气。

 

最近总是想起贾巴沃克岛的他,不可避免地重重复复想着狛枝的事情。后来慢慢发觉自己会在狛枝接近的时刻感受到类似于“悸动”的心情,但是至今他也不清楚这是出于他对狛枝产生了逾矩的感情的原因、还是单纯将他作为潜在威胁看待。

 

“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本来是不敢妄想着能够站在日向君身边的……啊,特指拥有了复数的才能的日向君。但是后来终究发现了,不管有没有才能,日向君都是这样的日向君,我还是会因为日向君而心动。”狛枝抱着双臂,和日向四目相对,“出于这个原因,我无法再忍受和日向君之间静止在朋友关系的现状……所以我策划了今天,想要让静止的时间再度流动起来。”

 

狛枝所说的这些,算是表白吗?日向心里一片迷惘,只好抬头看仿佛在头顶炸开的烟花。璀璨的光点四散,嘶啦嘶啦地燃烧着,然后熄灭了。

 

如果不理会狛枝的话,他也会像烟花这样——用最耀眼的姿态出现,用最疯狂的态度燃烧,然后安安静静死在无人的地方。说不定会吧。

 

“……问你一件事。”

 

“请吧,日向君。”

 

“上午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我握着你的右手呢?”

 

“日向君没有猜出来吗?”狛枝很意外地看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样的狛枝有点欠揍。日向攥了攥拳头。

 

但是,看在今晚月色很好、烟花也很漂亮的份上,暂时原谅他。

 

于是日向诚实地摇头:“没有猜出来。”

 

狛枝叹了口气:“日向君的迟钝,怕是永远都不会变了。”他再一次从栏杆那边走过来。随着他的接近,日向的心跳越来越快,心情也越发紧张,最后狛枝站在他的面前,抬起右手,轻轻覆在日向的脸颊上。

 

他的掌心很温热,似乎还有点湿润的感觉。

 

“因为,我也很紧张……和日向君相处的时候。最近开始,会紧张得手心冒汗。有点丢脸,对吧?有点怕被日向君发现,所以只能拒绝牵手……没想到日向君根本没有察觉到我在紧张啊。”

 

狛枝的背后,是一片粼粼的海面,打碎了的月亮的倒影分开又弥合,分开又弥合。

 

就着脸颊上的温热感觉,日向合上眼睛,闷笑起来。

 

 

-5-

 

日向在驾驶舱里对着海图思索(逻辑深潜)。桌子一角放着空荡荡的碟子和残余了半杯牛奶的玻璃杯。房间内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连前方在海面上一点水即飞起的海鸥的鸣叫都无法传入。

 

敲门声响起。日向回过神来,走过去为来人开门——那是狛枝。

 

对方眼疾手快地将机械手卡进门缝,制止了日向下意识的关门动作,无辜道:“日向君,今天是我们约好的检修机械手的日子,所以拜托你了。”

 

“你记错了,十天以后才是,我很忙所以请回。”

 

“我的机械手现在有点痛啊!可以帮我检查一下吗,拜托了日向君?”

 

“你把手收回去就不痛了,立竿见影。松手,我要关门了。”

 

“——那我要求做失恋后心理咨询。”

 

终于成功进入驾驶舱的狛枝主动坐到桌旁的椅子上,好像真心认为日向会坐在他面前的另一张椅子上给他做心理咨询似的。事实上日向走到一旁的书柜前,拿出一本工作日志翻阅起来,每个动作都写着“狛枝爱怎样怎样吧”的字眼。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然后,狛枝闲聊一般挑起话题——

 

“日向君昨晚做梦了吗?”

 

翻着工作日志的手动作一顿,日向想了想,说道:“啊,做梦了。梦见了岛上的事情呢。”

 

从狛枝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微微上翘的嘴角带着缅怀过去的柔软情绪。

 

“不停回首过去的话会很快变成老头子的。”

 

“不停回首过去的话会无法前进才对。老头子们不停地回首过去,是因为不想太快把那段过往抛在身后啊。”

 

“那么,日向君现在可以前进了吗?”

 

“停在原地太久,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前进了啊。”依旧盯着工作日志的日向仿佛在对自己抱怨一般,低声吐出丧气的言语……不,其实这是对狛枝的回答吧。

 

狛枝托腮感叹:“果然,日向君用普通的方法是搞不定的呢。”

 

“……?”

 

“也就是说,用通常的手段,是收集不到胖次的。”

 

“你连收集胖次这种事都知道?!等等,你竟然还想收集我的胖次?!”

 

“当然了,我的胖次很少,所以少了一条的话也可以轻易地发现。”

 

“那是程序里的事情了!不要说得我真的拿了你一条胖次似的,我拿走的是被命名为‘狛枝凪斗的胖次’的数据啊!”

 

“加上利息,日向君就应该还给我一条现实中的蓝底樱花胖次。”

 

“你是放高利贷的吧!”

 

“如果只能收集到一条胖次的话,我选择日向君的。”狛枝阴郁地笑了,“正好,这里还属于公海的范围吧?逃避法律摇滚*。”

 

“即使在公海上也不意味着你不受法律的约束吧!收起你危险的思想!”

 

“这样的想法危险吗?我倒是日思夜想着偷日向君的胖次的事情,已经感觉这是正常人也会做出的行为了。”

 

“不想知道你日思夜想的都是这样的事情啊!”

 

“顺便一提,这个是开玩笑的。”

 

“这个玩笑太吓人了!”

 

“——日向君是难以被胁迫的,意志坚定的人啊。”狛枝事不关己一般笑道,“所以,如果日向君还不想和我交往的话,我做什么都没有用的吧。说服也好,送花也罢,日向君甚至会连回答都不给我,就自顾自地回船舱去,隔日还拒绝见面。”

 

实际上怨念满满。

 

听着他说话都觉得背后发寒了。

 

“……你的话题扭转得真快。”

 

“不,其实一直都在谈这个话题吧。”

 

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的日向合上手里的日志,不再逃避狛枝的视线,转身直视着他。

 

“你今天的逻辑不对劲啊,狛枝,不是你平日的水准。比如说,不是因为不停地回首过去而显得更像老头子——老头子们老了以后大多喜欢回首过去,这才让‘衰老’和‘回首过去’被联系在一起,但即使如此也不能让‘衰老’变成‘回首过去’的结果。”

 

迎接他的是狛枝略显错愕的表情。日向犹豫片刻,还是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点。从我拒绝交给你我的胖次,是无法推导出我拒绝了和你交往——这个选择的。”

 

“……这是什么暧昧不明的回应啊。”

 

“因为我还没能理清我对你的感情,所以暂且无法做出明确的回应。”日向看上去困扰极了,就连呆毛都有点精神不振地蔫吧着,“我不想凭着一时脑热就答应和你交往……这样是对你的不尊重吧?所以,我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我到底是喜欢着你,还是害怕着你。昨晚没能及时告诉你,非常……抱歉。”

 

“所以才‘不清楚如何前进’吗?”狛枝叹气,“我修改我的愿望吧:我希望能够留在日向君的身边,这样就好,是恋人是朋友都没关系了。万一理清感情之后的日向君选择和我绝交,我真的要绝望了哦。”

 

“……不至于有这么悲观的发展啊。”日向创望着天花板,停顿了一会儿,没头没尾地吐出一个词语,“怦然心动。”

 

“?”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那是标志话题终结的惯用语吗?”

 

“不是。”

 

“难道是某部别有深意的电视剧?”

 

“不对。”

 

“……该不会是好感度播报吧。”

 

“……”

 

“…………不可能的啦,这么充满希望的好感度层级……?骗人的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是时候检修你的左手了。”

 

“日向君,你好像有点脸红啊。一定是我这个废物看错了,终于到了连看到的景物都成了无用的幻象的低等阶段……”

 

“你好烦啊!!!!!”

 

日向君推开工具箱,揪着狛枝的领子把他丢出了驾驶舱,然后紧紧关上了门。这次是真的这么做了。

 

门外没有声息,但狛枝应该没有离开。应该吧。但是谁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呢?日向往后一倒,把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门扇支撑。冷静下来以后,他发觉——他不能再以“害怕”为借口远离狛枝,谁会大胆到把自己害怕的对象就那么揪着领子扔出房间?

 

桌子一角放着空荡荡的碟子和残余了半杯牛奶的玻璃杯。工具箱歪斜地躺在桌上。房间内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连前方在海面上争抢着鱼的海鸥们尖利的鸣叫都无法传入。

 

……相当安静。

 

因为流动的时间是没有声音的。

 

-fin-

 

*逃避法律摇滚:即《脱法rock》,因为绪方惠美曾翻唱过这首歌,所以在这里……忍不住玩了梗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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